74年来，在我的“教书匠”生涯中，究竟读过、唱过、教过多少遍毛泽东的《采桑子.重阳》，实在无法统计。今天又逢重阳，重读毛泽东的这首词作，颇有一番与往日不同的心得体会。现辑录于次，就教于方家。
1929年7月，红四军召开第七次党代表会议。毛泽东因反对军事冒险主义而被调离红四军领导岗位，改做地方政府工作。10月11日重阳节，毛泽东从苏家坡骑马赶往上杭参加红四军第八次党代表会议。一路上看到黄色野菊花竞相开放，心情舒畅，禁不住诗兴大发，在马背上哼出了一首《采桑子.重阳》：
人生易老天难老，岁岁重阳。今又重阳，战地黄花分外香。
一年一度秋风劲，不似春光。胜似春光，寥廓江天万里霜。
熟知毛泽东诗词的人都知道，景物描写是毛泽东诗词创作的一个显著艺术特色，最经典作品的如《沁园春.长沙》《菩萨蛮.黄鹤楼》《渔家傲.反第一（二）次大“围剿”》《菩萨蛮.大柏地》《十六字令三首》《忆秦娥.娄山关》《七律.长征》《念奴娇.昆仑》《沁园春.雪》《七律二首.送瘟神》《浪淘沙.北戴河》《水调歌头.游泳》《七律.答友人》《七律.登庐山》《七律.冬云》《卜算子.咏梅》《念奴娇.重上井冈山》等，每一首都有栩栩如生、精彩绝伦的景物描写。
与上述经典篇章不同的是，《采桑子.重阳》通篇以议论为主，描写退居次要地位，每个诗句都蕴含着深刻的哲理。
人生易老天难老，岁岁重阳——人的生命是有限的，短促的生命容易衰老，但宇宙和大自然是永恒的；岁月在流逝，但重阳节每年都有一次。我们务必珍惜时光，努力奋斗。
今又重阳，战地黄花分外香——今天又逢一年一度的重阳节，尽管战场上硝烟弥漫，炮火连天，但诗人看到的却是烂漫的黄花，闻到的却是醉人的芳香。
一年一度秋风劲，不似春光——每年的秋风都是如此遒劲凛冽，不像春天那样风光明媚。这是在暗示人生不可能事事如意，样样顺心。
胜似春光，寥廓江天万里霜——尽管秋霜笼罩辽阔无边的江水和天空，但在诗人看来，只要明白人生的意义，只要明确奋斗的目标，今年的重阳同样是一派灿烂的春光。
毛泽东写这首词的时候，正是自己和红军极其艰难的年代。屡遭排斥，怀才不遇，壮志未酬；敌强我弱，物资匮乏，环境恶劣。各种各样的困难不仅没有泯灭毛泽东的革命意志和奋斗精神，反而激发他逆水行舟、破浪前进的勇气和力量。
所以在他的感觉里，“不似春光”才会“胜似春光”；所以在他的嗅觉里，“今又重阳”才会“战地黄花分外香”；所以在他的视觉里，“一年一度秋风劲”才会“寥廓江天万里霜”。
接受美学有个著名的论断：一千个观众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意思是同样一个主体，在不同的客体看来，都有不同的认知。同样的道理，面对一年一度的重阳节，不同的人也有不同的感受。
田园诗人王维在《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里说，“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这是借重阳节表达中国人永远抹不去的乡愁。
亡国之君李煜在《谢新恩》里说，“冉冉秋光留不住，满阶红叶暮。又是过重阳，台榭登临处，茱萸香坠。紫菊气，飘庭户，晚烟笼细雨。雍雍新雁咽寒声，愁恨年年长相似。”这是借重阳节倾诉自己无尽的哀愁和悔恨。
绝代才女李清照在《醉花阴》里说，“薄雾浓云愁永昼，瑞脑消金兽。佳节又重阳，玉枕纱厨，半夜凉初透，东篱把酒黄昏后，有暗香盈袖。莫道不销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这是借重阳节叙述自己深闺寂寞难耐，思念负笈远游的丈夫赵明诚。
与古人不同，浪漫诗人毛泽东借重阳节抒发自己对革命根据地和革命战争的赞美之情，洋溢着崇高的革命乐观主义精神，一反古人一味悲秋哀愁的消极情调。创造出境界辽阔、生机盎然、格调高昂、充满诗情画意和人生哲理的千古绝唱。
徐强 写于2023年重阳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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